疼痛我灵魂的羊群

2017-03-17 08:32:07   发布(作)者: 古时明月    来源:   点击:

关键字:羊群 疼痛 灵魂

核心提要:   这些年,那群数目不详瘦骨嶙峋的羊总是反复出现在我的梦里。有时隔着十天半月,有时只隔三五天。它们多半时候,由那只最年老的母羊领头,在暗哑的黄昏,静默有序地沿着村庄背后那条曲折绵长的山路不停地行走

  这些年,那群数目不详瘦骨嶙峋的羊总是反复出现在我的梦里。有时隔着十天半月,有时只隔三五天。它们多半时候,由那只最年老的母羊领头,在暗哑的黄昏,静默有序地沿着村庄背后那条曲折绵长的山路不停地行走;有时又是三五只出没在村西头那条深幽幽的草木繁茂的大峡谷里,吃草,休息,喂奶,奔跑。多少次,我走到山中或下到谷底,想赶它们回家,但它们好像把我看成刽子手似的,一看到我的身影便惊恐地四处逃藏;多少次我明明看到它们走在回家的路上,可却总是回不到;多少次我好不容易追到了它们,它们却都同时跪下,流泪求饶,仿佛我就要烹煮它们……
  于是,多少次从梦中醒来,罪恶感幻化成一把把匕首朝我袭击,使我的灵魂疼痛出血。
  那群羊陪伴我走过孤独的童年,帮助我度过学生时代碰到的许多难关。而在我成长到觉得它们是累赘的时候,我竟然残忍地迫害它们的生命。
  儿时的我因自卑而自闭,除了上学几乎不肯出门。当同龄的小孩子们成群结队在外面疯玩的时候,我却一个人蜇伏在屋里看小人书或画画。父母害怕我孤单出病来,想方设法要让我走出去与人交往,可不管他们怎么努力,结果都是徒劳。嫁在邻村的姐姐看到我总是拿着哥哥们的旧画笔画小羊羔,心想我可能喜欢羊,由此想出一个让我走出家门的法子:让我养羊。我那时确实喜欢羊,于是当姐姐征求我意见的时候,我高兴地答应了。姐姐当即从婆婆家牵来一只,嘱咐我每天放两次。那是一只漂亮的小母羊,身子肥肥白白,四只脚却极修长,头上那两只尖尖的角很炫耀地刺向苍穹,蓝蓝的眼睛总是与我对视。当它奔跑的时候,那动作简直比长颈鹿还要优雅。我欢喜得不得了,上学前,下学后,都要牵着它到山上吃草。它吃草时,我便看带来的小人书或帮它梳理毛发;它吃饱后,我便跟它说话或唱歌给它听,而它听懂我的语言似的,张张嘴,摇摇耳朵,给我回应。它很快成为我的好朋友,使我有了交流的对象,虽然我仍不喜欢与人交往,但在家人面前时,不再显得那么乖僻。
  小母羊有极强的繁殖能力,四五年后,我家的羊已发展成一大群。而那时我也已升入初中。我就读的学校离家有几十里远,为节约车费,我只能一个月回一次家。它们和我所有的亲人一样,是我思念的对象。每次从学校一回到家,如果时间早,我便去山上找它们;如果它们已回圈,我便钻进圈里抱抱它们,边诉说我对它们的思念,边查看它们身上是否有虱子,如果有便找一些药物来帮它们杀掉。它们呢,仿佛也在思念我,看到我的突然出现,都一只只咩咩叫着,兴奋地跑过来争相围在我身边,依偎在我的脚下,用它们暖暖的嘴亲吻我的手指。看它们那依依求疼的模样儿,我的心仿佛被一个个亲爱的孩子依恋一样柔软。
  在那段岁月里,暑假是我最快乐的时光。每天一到下午,我拿着本喜爱的书,打开羊圈,和我的羊友们雀跃着往村庄背后的高山走去。在山上,它们善解人意地不到处乱跑,有时吃草离开了我的视线,只要我一声“咩咩”叫,它们便又慢慢地吃回来。它们的乖巧让我有了更多的时间在书海里泛舟。屈原荡涤过我的灵魂;“竹林七贤”醉倒过我的梦里;王维、孟浩然、苏轼、陆游……林语堂、沈从文、老舍、梁实秋……他们都光临过我的生命,使瘦弱的我产生“悄悄把世傲”的强大胸怀。而每每掩卷,抬头与蓝天白云对话,俯首与农舍炊烟神合,顿觉生命无限静美。及至黄昏,夕辉满坡,倦鸟啼归,我吆喝着我的羊友们,走在一路黄牛白羊的山道上,无所顾忌地大声鸣唱,一时间错觉连连,以为自己就是那“带月荷锄归”的五柳先生。
  羊们如此无私地带给我快乐,可我仍不可避免地要给它们带来伤害。我家兄弟姐妹多,日子过得紧巴巴。为了我的长智慧,每学期一开学,我就不得不和父亲牵着它们当中的两三只到集市上换书学费。这种行为一直持续到我从一所师范学校毕业,结束我的学生时代。
  随着我学业的完成,羊们也迎来更大的悲剧。这是它们简单的头脑怎么都无法预料到的吧?
  从师范毕业后,我堂堂一品学兼优的大学生,竟令所有人大跌眼镜地被分回自己所在的村庄任教。那所村小校舍破烂不堪,教学班只有可怜的两个;村庄路电不通,村里的年轻人都奔到远方寻精彩去,一到晚上四处便死一般沉寂。这样的工作环境与我之前所构想的县城中学相差甚远。我内心产生巨大的失落,常常陷入莫名其妙的忧伤中。由于学校离家近,我不必住校。然而也正因为这样,我的心燥动得更加厉害,对一切都看得不顺眼起来。住家里,父母理所当然地要安排一些工夫让我完成,其中之一就是放羊。这是我以前所乐此不彼的事,按道理,我应该仍然乐此不彼下去。可我再不是之前安静温和的我。彼时的我一心向往远方的精彩,鄙视眼前的平凡,羊们的存在已成了我的负担。一开始,我还能耐着性子按时放牧它们。渐渐地,我失去了所有的耐性,放它们吃草的时间一少再少,在路上还常常无缘无故拿棍子打它们,用脚踢它们,用石头砸它们。有时还借口工作忙,一整天都不放它们出去。它们身上的虱子我更不去理睬了。原本繁荣旺盛的一大群羊在我的虐待下饿死的饿死,病亡的病亡,不出半年,便只剩下三只:一只年老的母羊,一只年轻漂亮的小花羊,及一只年轻调皮的小公羊。它们的顽固不死,令我恨之入骨。一直苦于找不到如何“消灭”它们的办法的我,在一天早晨终于计上心来。那天,我故意把它们放在人家的一个菜园附近(那菜园因经常被别家的羊入侵,主人动怒放了毒药。),然后躲在一个隐蔽处装着看书,其实是在等待它们进入那菜园。不出我所料,被讥饿逼昏了的它们,一见园中那绿油油的蔬菜,便急不可待地跳进去。接着,我亲眼看到小花羊和小公羊贪馋地做着我想让它们做的事。而后,我如愿地听到了它们的惨叫声,那钝钝的绝望的声音没持续多久,便消失不再。我跑过去,看着它们胀圆的肚皮,翻白的眼睛,心里的罪恶感只是一闪而过。
  那只老母羊没有上我的当,但它在第二天依然死得很惨。我用一根长绳把它拴在山中的一棵树上,然后跑回学校上课。放学后,大雨明明不停地下着,可我仍没有上山把它牵回来。雨一直持续到隔天早上才收住。等我赶到山上时,那只不知繁衍了多少子孙后代的老母羊,已四肢僵直,嘴巴狰狞地张开,眼睛在怨恨地瞪我……
  给过我多少快乐多少帮助的羊群,在我的残


责任编辑:yszyz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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